
我身死道消那日,凌渊抱着我逐渐冰冷的身体,在云霄殿前坐了三天三夜。
化神期修士陨落,本该天地同悲,可除了他,没有人为我落泪。我甚至没来得及看刚出生的女儿一眼,灵力耗尽、神魂溃散而亡。临死前,我抓着凌渊的手,气若游丝:“照顾好我们的女儿……让她快乐长大……”
凌渊那时红着眼点头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以道心起誓,必护她一生周全。”
可誓言犹在耳边,他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。
我死后第七日,凌渊为女儿取名“厌离”。
厌离,厌恶而离弃。
他在宗门外殿当着众长老的面宣布:“此女克死生母,命带不祥。即日起禁足清心院,非召不得出。”
我那刚出生的女儿,连名字都还不曾有过,就被打上了“不祥”的烙印。
1.
我重生回到怀胎五月时。
睁开眼,熟悉的流云纱帐,熟悉的紫檀香——这是我在天衍宗的寝殿,云栖宫。
手不自觉地抚上微隆的小腹,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。我的清韵,我可怜的孩子。
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清韵三岁那年,凌渊从山下带回一个女孩,取名“映雪”。那女孩眉眼与我七分相似,却比我年少时多了几分刻意装出的娇柔。
凌渊将她收为亲传弟子,赐住我曾经的云栖宫,享尽宗门嫡系待遇。
而我的清韵,住在偏僻破败的清心院,连外门弟子都不如。
映雪抢她的丹药,毁她的法器,在外人面前温婉善良,背地里却用针扎她稚嫩的手心。
“你娘死了,你爹讨厌你,你活着就是个笑话。”十岁的映雪掐着五岁清韵的脸,笑得恶毒,“而我,会代替你娘,成为这宗门最尊贵的女人。”
清韵哭着去找凌渊,却被他一把推开:“胡闹!映雪温婉懂事,怎会欺负你?定是你顽劣,还诬陷同门!”
那日清韵跪在殿外三个时辰,寒冬腊月,只着单衣。
我飘在空中,看着女儿冻得浑身青紫,哭到声音嘶哑,却无法触碰她分毫。
后来映雪设计陷害,诬陷清韵偷盗宗门至宝“月华露”。凌渊不问青红皂白,废了清韵的灵根,将她逐出内门。
我那骄傲的女儿,从此沦为杂役弟子,日日受人欺凌。
直到那个除夕夜——
清韵拖着残破的身躯,爬到云霄殿前的长阶上。雪花纷扬,她蜷缩在石阶角落,身上布满新旧伤痕。
临死前,她望着殿内灯火通明——凌渊正为映雪庆祝生辰。
“爹爹……娘亲……”她声音微弱如蚊,“厌离好冷……”
我眼睁睁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,神魂几乎溃散。
而凌渊,在映雪的搀扶下走出殿门,看见台阶上那具小小的尸体时,只是皱了皱眉:“晦气。拖去乱葬岗吧。”
那一刻,我恨意滔天。
恨映雪歹毒,更恨凌渊绝情。
他曾是与我并肩作战的道侣,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,却在我死后如此对待我们的骨血。
这一世,我定要护住我的清韵,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,付出代价!
2.
“云璃长老,您醒了?”
侍女青鸾推门而入,见我坐在床边,眼中闪过惊喜:“您昏迷三日,可吓坏我们了。”
青鸾,我前世的贴身侍女,在我死后因维护清韵,被凌渊寻了由头打发去杂役处,最后死在一次宗门任务中。
我看着她年轻鲜活的脸,心中酸涩:“我没事,只是有些乏。宗主呢?”
“宗主正在议事堂与各峰长老商议要事,嘱咐您好好休息。”青鸾扶我起身,动作轻柔,“您腹中胎儿可还好?要不要请药峰长老来看看?”
我摇头,运转体内灵力探查——胎儿安稳,灵力充沛,与前世不同。
前世此时,我因秘境历练伤了根基,胎气不稳,这也是后来生产时灵力不济的原因。但今生,我重生在受伤之前,一切还来得及。
“青鸾,你去药峰取些‘安胎凝神散’,就说我近日心神不宁,需要调养。”我吩咐道,“另外,传信给我师尊,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青鸾应声退下。
我坐在镜前,看着镜中女子——云璃,天衍宗最年轻的化神期长老,凌渊道侣,宗门上下敬重的宗主夫人。
这张脸依旧明艳,眼角却已有了细纹。修仙者寿命绵长,我如今不过二百余岁,正值鼎盛,却因前世神魂溃散的记忆,显得疲惫苍老。
不,这一世,我不会重蹈覆辙。
首先要解决的,是根基之伤。
前世我在“幻月秘境”中为救凌渊,被妖兽所伤,损了根基。凌渊那时抱着我说:“云璃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可后来呢?他将这救命之恩,忘得一干二净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为他涉险。
正思量间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云璃,你醒了?”
凌渊推门而入,一身月白道袍,眉目如画,仍是那个让修真界无数女修为之倾倒的“寒渊真君”。
他快步走到我面前,伸手欲探我的脉象,我下意识避开。
凌渊一怔:“怎么了?”
“无事,只是有些累了。”我垂下眼帘,掩饰眼中的恨意。
前世我就是被这副温柔皮囊迷惑,以为他情深义重,却不知他骨子里何等凉薄。
“你昏迷三日,我很担心。”凌渊在我身旁坐下,语气温和,“药峰长老说你胎气不稳,可是前几日去落霞峰时受了寒?”
我心中冷笑——前世他也这般嘘寒问暖,可转头就能对清韵冷若冰霜。
“许是近来宗门事务繁多,有些劳累。”我淡淡回应,“你不必挂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凌渊皱眉:“你我是道侣,我怎能不挂心?云璃,你近日似乎……与我有隔阂?”
他察觉到了。
也是,前世我们恩爱两百年,我对他从无隐瞒,重生后心境大变,他自然能感觉到异常。
我抬起眼,直视他:“凌渊,若有一日我遭遇不测,你会如何待我们的孩子?”
凌渊一怔:“为何问这种不吉利的话?你修为高深,定能平安生产,与我共赴大道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我坚持。
他沉默片刻,握住我的手:“云璃,你知我心意。我们的孩子,我必视若珍宝,倾尽所有护她周全。”
又是誓言。
前世他也这般信誓旦旦,可最后呢?
我抽回手,语气平静:“但愿如此。”
凌渊还想说什么,门外传来通禀:“宗主,剑峰长老有要事求见。”
他只得起身:“你好生休息,我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目送他离去,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。
凌渊,这一世,你的誓言,我一个字都不会信。
3.
三日后,我以养胎为由,婉拒了凌渊陪同前往幻月秘境的提议。
“你如今有孕在身,秘境凶险,我怎能让你独自前往?”凌渊不赞同。
“我不是独自,师尊会陪我。”我淡淡道,“再者,幻月秘境我已去过三次,熟门熟路,不会有事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凌渊,”我打断他,“我是化神修士,不是需要你时刻保护的弱女子。”
这话说得重了,凌渊脸色微变。
前世我从未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,总是温柔体贴,处处以他为先。可现在,我不想装了。
“云璃,你变了。”凌渊深深看我一眼,“自从有孕后,你便与从前不同。”
我轻笑:“人总是会变的。你不是也常说,大道无常,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?”
凌渊无言以对,最终妥协:“也罢,你既执意要去,便带上‘紫霄令’,若有危险,立即传讯于我。”
紫霄令,可抵挡大乘期修士一击的保命法宝,整个天衍宗也不过三枚。前世他未曾给我,今生倒是大方。
我收下令牌,心中无波无澜。不过是一件法宝,与我女儿所受的苦相比,不值一提。
临行前,我去见了师尊——玄真真君,天衍宗太上长老,大乘期大能,修真界赫赫有名的“剑痴”。
“丫头,你这胎养得不错。”玄真真君捋着白须,一双慧眼似能看透人心,“但心有郁结,不利修行,更不利胎儿。”
我跪在师尊面前:“弟子确有心事,求师尊指点。”
玄真挥手设下结界,隔绝内外:“说吧,可是凌渊那小子欺负你了?”
我摇头,又点头,最终将前世种种,以“预知梦境”为由,婉转道出。当然,隐去了重生之事,只说近日频频梦见未来片段。
玄真听罢,久久沉默。
“梦境未必是真,但道心感应不会骗人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云璃,你梦中所见,或许是天机预警。”
“师尊相信?”我有些意外。
玄真叹息:“三百年前,我也曾做过类似预知梦。梦中我爱徒惨死,我未能相救。后来梦境成真,我追悔莫及。”
他看向我:“你既有所感,便早做打算。那映雪……若真如你梦中那般,此女留不得。”
“可她现在尚未出现。”我蹙眉,“梦境中,她是在清韵三岁时被凌渊带回的。”
“那就等她出现,再作计较。”玄真眼中闪过厉色,“我玄真的徒孙,岂容他人欺辱!”
有师尊这句话,我心安不少。
4.
幻月秘境位于东海之滨,每三十年开启一次,内有无数天材地宝,也危机四伏。
前世我为救凌渊,在此处遭“九幽蟒”袭击,虽斩杀妖兽,却伤了根基。这一世,我避开了那条路,转而前往秘境深处的“月华潭”。
月华潭水有温养经脉之效,潭底更有“月华精魄”,对稳固根基大有裨益。
“云璃长老,前方有打斗声。”同行的剑峰弟子林轩低声提醒。
我神识一扫,果然见前方山谷中,几名修士正围攻一只“银月狼王”。那几人衣着统一,应是某个中型宗门的弟子。修为最高不过金丹中期,却敢招惹相当于元婴初期的狼王,实属不智。
我本不想多管闲事,却瞥见战场边缘,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岩石后。
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正瑟瑟发抖地看着战况。
许是感应到我的目光,她猛地抬头,与我对视。
那一瞬间,我如遭雷击。
这张脸——与映雪有五分相似!
不,不是映雪。映雪被凌渊带回时已十岁,眉眼娇媚,而眼前这女孩虽然瘦弱,眼神却清澈怯懦,与映雪那种故作纯真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但太像了,特别是那双眼睛。
前世记忆翻涌——映雪曾得意地对清韵说:“要怪就怪你那早死的娘,你偏和她生得不像,还不如我这个外人模样相似,替你享了公主该有的福。”
难道……映雪并非偶然与我相似?
“长老?”林轩见我神色有异,轻声询问。
我回过神:“救人。”
话音未落,我已飞身而下。
银月狼王见又有人来,仰天长啸,攻势更猛。那几名修士已露败象,为首的青年被狼王一爪拍飞,吐血倒地。
我并指成剑,一道剑气凌空斩下。
“噗——”
狼王头颅落地,鲜血喷溅。
那几名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我,半晌才反应过来,连忙行礼:“多谢前辈相救!”
我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那岩石后的女孩身上。
她此时已站起身,怯生生地看着我,想靠近又不敢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为何在此?”我尽量放柔声音。
女孩咬着唇,小声道:“我、我叫小莲,是跟爷爷来的……爷爷死了,他们抓我引妖兽……”
说着,她眼泪簌簌落下。
我这才注意到,她手腕脚踝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,新旧伤叠加,惨不忍睹。
那几名修士脸色一变,为首青年忙道:“前辈莫听这丫头胡言!她是我宗门叛徒之女,我们带她回去受审——”
“受审需要用她引妖兽?”我冷冷打断,“你们是哪个宗门的?”
“我们是‘青云宗’弟子。”另一人抢答,语气倨傲,“前辈既救了咱们,不如留下名号,我青云宗必有厚报。”
青云宗,修真界二流宗门,以驭兽闻名,风评不佳。
我懒得与他们废话,直接释放化神威压。
几人脸色煞白,扑通跪地:“前、前辈息怒!”
“滚。”我吐出一个字。
几人连滚带爬,不敢回头。
待他们走远,我才走向那女孩:“小莲,你可有去处?”
小莲摇头,眼泪又涌出来:“爷爷死了,我没有家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与映雪相似的脸,心中复杂。若将她丢下,她必死无疑。可若带她回去……
“长老,这女孩来历不明,还是谨慎为好。”林轩低声提醒。
我明白他的顾虑。修真界险恶,不乏有人利用孩童设局。
但小莲眼中那种纯粹的恐惧和绝望,不似伪装。更重要的是,我想知道,她与映雪是否有关系。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我问小莲。
小莲怔怔看我,忽然跪下磕头:“愿意!我愿意!求仙长收留,小莲做牛做马报答您!”
我扶起她,轻叹一声。
也罢,就当是结个善缘。若她真是无辜,我救她一命;若她别有用心……我也能提前防备。
5.
我将小莲带回天衍宗,安置在外门弟子居所。
凌渊得知后,有些意外:“你平日不是不爱管这些闲事?”
“秘境中遇见,顺手救了。”我轻描淡写,“她灵根尚可,已测过是水木双灵根,留在外门修炼,将来或许能成内门弟子。”
凌渊点头,不再多问。
他似乎对小莲并无特殊关注,这让我稍感安心。或许,前世映雪的出现另有蹊跷,并非因为与我相似的面容?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腹中胎儿日渐长大。我每日修炼、养胎,偶尔指点外门弟子,生活平静。
小莲很勤勉,在外门表现优异,不过三月,便从杂役弟子晋升为正式外门弟子。
她常来云栖宫请安,每次都会带些自己做的点心,或是摘的野花。
“云璃长老,这是后山的‘紫玉兰’,我见它开得好看,摘来给您插瓶。”小莲捧着一束花,笑容腼腆。
我看着她,恍惚间又想起映雪。映雪也爱送花,但总是掐着凌渊在的时候来,娇声软语:“师娘,这花配您。”然后凌渊就会温柔地看着她:“映雪有心了。”
那时我以为他是爱屋及乌,现在想来,他看的或许只是那张与我相似的脸。
“长老?”小莲见我出神,轻声唤道。
我回过神,接过花:“谢谢,很漂亮。”
小莲眼睛亮起来:“长老喜欢就好!”
看着她纯真的笑容,我心中疑云更重。这样单纯的孩子,怎么会变成前世那个歹毒的映雪?除非……她根本不是映雪。
可若她不是,映雪又是谁?为何与我如此相似?
这谜团如鲠在喉,让我寝食难安。
6.
怀孕七月时,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——“幽冥海”异动,海底秘境“归墟”提前开启。
归墟秘境千年一现,内有无数上古传承和天材地宝,每次开启都引得修真界震动。
前世此时,我因胎气不稳,未能前往。凌渊独自进入秘境,归来时带回了映雪。他说是在秘境中救下的孤女,见她与我相似,心生怜悯。
现在想来,处处透着诡异。归墟秘境危机四伏,凌渊自己都险些丧命,如何有余力救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孩?更可疑的是,映雪一入宗门,便展露出惊人的修炼天赋,三年筑基,十年金丹,速度之快,连我这个天灵根都望尘莫及。
除非……她根本不是凡人。
“你要去归墟秘境?”凌渊得知我的决定,眉头紧锁,“你如今有孕在身,怎能涉险?”
“正因有孕,才更要去。”我平静道,“归墟秘境中有‘生生造化泉’,可洗涤灵根,稳固胎元。清韵的灵根……我想为她争取最好的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生生造化泉确有其效,但我要去归墟,主要是为查明映雪的来历。
凌渊沉默良久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我拒绝得干脆,“宗门需要你坐镇。况且,归墟秘境限制人数,每个宗门只能进入三人。我已与师尊商议,他会与我同去。”
凌渊眼神一暗:“云璃,你最近……总是拒绝我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我避开他的目光,“我只是为孩子着想。”
最终,凌渊妥协了。
临行前夜,他来到云栖宫,将一枚玉佩放在我手中。
“这是‘同心佩’,你我一对。若遇危险,捏碎玉佩,我即刻感应,无论身在何处,都会赶来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云璃,答应我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我看着手中温润的玉佩,前世他也给过我,可清韵被诬陷偷盗时,我捏碎玉佩求救,他却迟迟未到。后来才知道,那时他正陪映雪在碧波潭赏月。
“我会的。”我收起玉佩,心中无半分感动。
7.
归墟秘境位于幽冥海深处,入口是一处巨大的漩涡,海水倒灌,声势骇人。
我与师尊玄真,以及阵峰长老青阳真君一同前来。
“丫头,进去后跟紧我。”玄真叮嘱,“归墟内时空混乱,极易走散。”
我点头,握紧手中的“定星盘”。
三人纵身跃入漩涡,一阵天旋地转后,落在了一片荒芜的土地上。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,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远处几点磷火般的幽光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,神识在这里受到压制,只能探查方圆十里。
“这里是‘葬骨荒原’。”青阳真君展开地图,“根据前人记载,生生造化泉在荒原深处的‘轮回谷’,但那里有上古禁制,极难进入。”
“再难也要去。”我坚定道。
为了清韵,我不能退缩。
三人御剑飞行,小心避开荒原上游荡的“尸傀”。这些尸傀是上古修士尸体所化,不死不灭,极为难缠。
飞行半日后,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宫殿。
“那是‘幽冥殿’。”玄真沉声道,“传说殿中有通往轮回谷的传送阵,但守护阵法的是一具‘金甲尸王’,相当于化神后期修为。”
正说着,殿内传来打斗声。
我们隐匿气息靠近,只见殿前广场上,数名修士正围攻一具身披金甲的高大尸傀。那尸傀动作迟缓,但力大无穷,一拳挥出,便有修士吐血倒飞。
“是御兽宗的人。”青阳真君低声道,“看服饰,应该是他们的内门长老。”
御兽宗,修真界一流宗门,擅长驭使妖兽,与天衍宗素无往来。
场中已有两人重伤,剩余三人也岌岌可危。
“救不救?”青阳问。
玄真看向我。
我盯着那金甲尸王,忽然发现它胸口护心镜上,刻着一个熟悉的纹路——那是一朵九瓣莲花,与我前世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的“转生莲”一模一样。
转生莲,传说中可助人转世重生的上古神物。
难道……
“救。”我作出决定。
三人加入战局,局势立刻扭转。玄真一剑斩下,金甲尸王左臂断裂。青阳布下困阵,将其困在原地。我则趁机催动本命法宝“月华轮”,直击它胸口护心镜。
“铛——”
护心镜碎裂,尸王动作一滞,眼中幽火熄灭,轰然倒地。
御兽宗几人脱力坐倒,为首的老者向我们行礼:“多谢三位道友相救!老夫御兽宗长老铁木,不知三位是?”
“天衍宗,玄真。”
铁木长老一惊:“原来是玄真真君!失敬失敬!”
双方互通姓名后,铁木叹道:“不瞒真君,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‘转生莲’的线索。我宗门一位老祖寿元将尽,想借此物转世重修。”
转生莲?
我心中一动:“铁木道友可知转生莲在何处?”
铁木摇头:“古籍记载模糊,只说在归墟秘境中。我们寻了半月,只在这尸王身上见到转生莲纹路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我宗门一位擅长占卜的长老曾推算,转生莲与‘轮回谷’有关。我们本想去那里,却在此处被困。”
又是轮回谷。
看来,我必须走这一趟了。
8.
与御兽宗分别后,我们通过幽冥殿的传送阵,来到了轮回谷。
轮回谷名副其实,谷中时间流速异常,时而快如白驹过隙,时而慢如蜗牛爬行。谷中心有一口清泉,泉水呈乳白色,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——生生造化泉。
泉水旁,立着一块石碑,上书古篆:轮回往生,造化弄人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青阳真君检查泉水,“确实是生生造化泉,品质上乘。”
我取出一只玉瓶,小心收集泉水。有了这泉水,清韵的灵根便能淬炼到极致,修炼事半功倍。
正收集间,泉底忽然泛起涟漪。
一道虚影从泉水中缓缓升起,是个身穿古装的女子,容貌与我七分相似。不,不是相似。那就是我——或者说,是前世的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虚影开口,声音空灵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玄真和青阳立刻戒备。
我抬手制止他们,直视虚影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,也不是你。”虚影微笑,“准确说,我是你前世的一缕残魂,因执念不散,被困于此。”
前世残魂?
“你说等我很久,是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虚影飘到我面前,伸手轻触我的腹部:“为了她,我们的女儿。”
她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痛:“前世,我没能护住她,让她受尽苦楚,最后惨死。死后神魂不散,附在这转生莲上,得以保留记忆。”
转生莲?这里果然有转生莲!
“转生莲在何处?”我急切问。
虚影指向泉底:“就在下面。但它已与我神魂融合,若要取走,我便彻底消散。”
她看着我:“你既已重生,我便放心了。这一世,定要护好清韵,莫再让她受苦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我郑重承诺,“但映雪究竟是谁?她为何与你我如此相似?”
虚影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她……是转生莲的伴生精灵。”
“伴生精灵?”
“转生莲乃上古神物,吸收天地精华,可孕育灵智。我神魂附于其上时,它已初生灵智。后来凌渊来此,不知用了什么秘法,催生了莲中精灵,并将其塑造成我的模样。”
虚影语气转冷:“他以为这样就能复活我,却不知转生莲孕育的精灵天生有缺,需吞噬他人气运和生命才能维持形体。映雪之所以歹毒,是因为她若不害人,自身便会消散。”
原来如此!
所以映雪针对清韵,不只是嫉妒,更是因为清韵身负我和凌渊的气运,对她而言是大补之物。而凌渊,他明知映雪的本质,却仍纵容她伤害清韵——就为了那张与我相似的脸?
“凌渊他……”我声音发颤,“他知道映雪会害人?”
虚影点头:“他知道。但他认为,只要能留下与我相似的存在,牺牲一个孩子,不算什么。”
轰——
如惊雷在脑中炸响。
我踉跄后退,被玄真扶住。
“丫头,冷静。”玄真沉声道。
我如何冷静?
前世我以为凌渊只是迁怒,只是被映雪蒙蔽。却不知,他是明知故犯,为了一个替代品,亲手将我们的女儿推向深渊!
“为什么……”我喃喃,“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虚影叹息:“因为他疯了。你死后,他执念成魔,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留住与你有关的一切。映雪是他制造的替代品,清韵……清韵的存在时刻提醒他,你因她而死,所以他恨她。”
可笑,可悲,可恨!
我扶着石碑,指甲深深嵌入石中。
凌渊,你口口声声说爱我,却如此对待我们的骨血。
这一世,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!
9.
取走生生造化泉后,我们在轮回谷又发现了一处密室。密室内有座石台,台上放着一枚玉简。
我将神识探入玉简,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“移魂换魄”的禁术。此术可将一人的魂魄转移到另一人身上,前提是受体需与施术者有血脉联系,或容貌极度相似。
玉简末尾,有一行小字:为复笙笙,吾愿倾尽所有,纵使逆天而行,亦不悔。
字迹是凌渊的。时间落款,是我死后第三年。
所以,前世凌渊带回映雪,不只是为了找个替代品。他是想用这禁术,将映雪的魂魄转移到一个与我容貌相似的身体里,制造出一个全新的“云璃”?
不,或许更早。或许在我怀孕时,他就已经在谋划了。所以他才对清韵那般冷漠,因为在他心中,清韵的存在妨碍了他的计划。所以他才纵容映雪,因为映雪是他计划的关键。
好一个痴情种!为了复活亡妻,不惜牺牲亲生女儿!
“这禁术有违天道,必遭反噬。”玄真看完玉简,面色凝重,“凌渊若真修炼了此术,心智恐已受侵蚀。”
青阳真君皱眉:“难怪近年来宗主行事越发偏激,原来如此。”
我收起玉简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
凌渊,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你伤害清韵的机会。
出了密室,虚影正在泉边等候。
“你要走了?”她问。
我点头:“多谢你告知真相。”
虚影微笑:“你我本是一体,何须言谢。只是走前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带我一起走。”虚影看向泉底,“转生莲与我神魂已融合,你若取走,我可附于莲中,随你离开。或许……还能再见清韵一面。”
我心中酸楚。这是前世的云璃,那个未能保护女儿的母亲。她想见清韵,哪怕只是一眼。
“好。”我答应。
取转生莲的过程很顺利,虚影融入莲中,化作一枚莲子大小的光点,落入我掌心。
青阳真君在旁布下隐匿阵法,掩盖了转生莲被取走的气息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快走。”玄真道。
三人原路返回,却在葬骨荒原遭遇伏击。
伏击者不是尸傀,而是人。
十余名黑衣修士拦住去路,为首的是个蒙面人,修为竟有化神中期。
“交出转生莲,饶你们不死。”蒙面人声音沙哑。
玄真冷笑:“好大的口气!”
大战一触即发。
对方人数占优,且配合默契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
激战中,我腹部忽然剧痛——胎动了。不是正常的胎动,是剧烈的疼痛,仿佛有什么在拉扯腹中胎儿。
“云璃!”玄真见我脸色煞白,一剑逼退敌人,护在我身前,“你怎么了?”
我捂着肚子,冷汗涔涔:“孩子……孩子不对劲……”
蒙面人见状,眼中闪过厉色:“动手!抢转生莲!”
数道攻击同时袭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我怀中的同心佩忽然发热。
一道身影撕裂空间,挡在我面前。
是凌渊。
他竟真的赶来了。
10.
凌渊的出现扭转了战局。
化神后期的威压释放,黑衣杀手们动作一滞。
“敢伤我妻儿,找死!”凌渊语气森寒,一剑斩出,天地色变。
这一剑蕴含了他十成功力,剑光所过之处,空间撕裂,三名杀手当场毙命。
蒙面人见势不妙,扔出一枚烟雾弹:“撤!”
烟雾弥漫,待散去时,杀手们已不见踪影。
“云璃,你怎么样?”凌渊转身扶住我,眼中满是担忧。
我看着他,心情复杂。前世他也曾这样护着我,可后来呢?
“我没事,只是胎动。”我推开他的手,语气疏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凌渊一怔:“同心佩示警,我感应到你有危险,便立刻赶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你不希望我来?”
“不是。”我别过脸,“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。”
前世同心佩碎了那么多次,你一次都没来。这句话我没说出口,但凌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深深看我一眼,没再追问。
回程路上,气氛沉默。玄真和青阳识趣地走在前面,我与凌渊并肩而行。
“云璃,你可是怪我?”凌渊忽然开口。
我一怔:“怪你什么?”
“怪我……这些日子冷落了你。”凌渊语气低沉,“宗门事务繁多,我分身乏术,未能多陪你。”
我心中冷笑。前世他也是用这个借口,一次次缺席清韵的生辰,一次次错过她的成长。
“无妨,我习惯了。”我淡淡道。
凌渊脚步一顿:“云璃,你最近说话总是带刺。”
“有吗?”我抬眼看他,“或许是你想多了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仿佛凝固。
良久,凌渊叹息:“罢了,你平安就好。”
他不再说话,我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。那种专注而深沉的目光,曾让我心动不已,如今却只觉脊背发凉。
因为我知道,这目光不是给我,而是给我腹中的胎儿——他计划中,需要的一枚棋子。
11.
回到天衍宗后,我以养胎为由,闭门不出。
凌渊每日都来,有时带些灵果丹药,有时只是坐坐。我对他不冷不热,他也不再强求,只当我是孕期情绪不稳。
小莲偶尔来请安,每次都会带些新鲜玩意儿。
“长老,这是我做的安神香,用了您喜欢的紫檀。”她献宝似的捧出一只香囊。
我接过,香气清雅,确实是我喜欢的味道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我温和道,“修炼如何?可有疑难?”
小莲眼睛亮晶晶的:“正要请教长老呢!《水云诀》第三层,我总是运转不畅……”
我耐心指点,她听得认真。
这孩子天赋不错,又肯下功夫,将来或许真能有一番成就。看着她与映雪相似的脸,我心中仍存疑虑。但数月观察下来,小莲品性纯良,与映雪截然不同。
或许,真是我想多了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我的预产期临近。这一世我根基稳固,胎气平稳,生产应当顺利。但我不敢大意,提前请了药峰最擅妇科的“芷兰真君”坐镇,又让师尊玄真在殿外护法。
凌渊也想留下,被我拒绝了。
“女子生产,男子不宜在场。”我语气坚决,“你在外等候便是。”
凌渊皱眉:“我是你道侣,孩子的父亲,为何不能在场?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我不肯让步。
最终,凌渊妥协,但要求将产房设在云霄殿偏殿,他在正殿等候。
生产那日,天降祥瑞,七彩霞光笼罩云霄殿。
阵痛从清晨开始,到午时已开八指。芷兰真君经验丰富,稳婆也是精挑细选,一切井然有序。
“长老,用力!快出来了!”稳婆喊道。
我咬牙使劲,额上青筋暴起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喧哗。
“宗主!您不能进去!”
“滚开!我要见云璃!”
是凌渊的声音,带着罕见的慌乱。
我心中一紧,难道出了什么事?
“继续!”芷兰真君喝道,“别分心!”
我收敛心神,全力分娩。
终于,在一声嘹亮的啼哭中,孩子降生了。
“是个小公主!”稳婆喜道,“恭喜长老!”
我虚弱地抬手:“给我看看……”
稳婆将清洗干净的孩子抱到我面前。
小小的,红红的,眼睛紧闭,像只小猴子。可在我眼中,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我的清韵,娘亲终于又见到你了。
我伸手轻触她的脸颊,泪如雨下。
这一世,娘亲定会护你周全。
12.
殿门被粗暴地推开,凌渊冲了进来。
他脸色苍白,眼中布满血丝,看起来比我还狼狈。
“云璃,你怎么样?”他冲到床边,紧紧握住我的手。
我抽回手,看向稳婆:“把孩子给我。”
稳婆将清韵递到我怀中。
凌渊的视线落在孩子身上,那一瞬间,我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。不是喜悦,不是疼爱,而是……厌恶?
虽然只是一闪而逝,但我看得清楚。前世他也是这样,第一眼看到清韵,就露出了那种眼神。
“凌渊,你看,我们的女儿。”我抱着孩子,故意道,“你说,给她取什么名字好?”
凌渊回过神,挤出一丝笑:“你取吧,你喜欢就好。”
“那就叫清韵吧。”我轻声道,“清雅如莲,韵致天成。”
凌渊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他伸手想碰孩子,清韵忽然哇哇大哭。
凌渊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心中冷笑——看,连孩子都讨厌你。
“她可能饿了。”我背过身,开始哺乳。
凌渊站在床边,沉默良久,最终转身离开。
他走后,芷兰真君低声道:“云璃,宗主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“此事不要声张。”
芷兰点头,眼中闪过忧色。
清韵吃饱后,沉沉睡去。
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,心中柔软一片。
这一世,娘亲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
13.
清韵满月那日,天衍宗大宴宾客。
凌渊抱着清韵出现在众人面前,笑容温和,俨然一个慈父。
“小公主天庭饱满,灵气逼人,将来必成大器!”宾客纷纷恭维。
凌渊笑着应和,但我注意到,他抱孩子的姿势很僵硬,眼神也透着疏离。
宴席过半,我以喂奶为由,抱清韵回房。
途经花园时,听到假山后有人在低声交谈。
“……确定吗?真是转生莲的气息?”
“千真万确!虽然很微弱,但确实是转生莲!就在云栖宫方向!”
“可云璃长老刚生产,哪来的转生莲?”
“那就不知道了。总之,宗主吩咐,密切监视云栖宫,一有异动立刻汇报。”
我心中一凛,闪身躲到廊柱后。
片刻后,两个黑衣弟子从假山后走出,警惕地环顾四周,匆匆离去。
是凌渊的暗卫。
他在监视我?为了转生莲?
是了,我取走转生莲时,青阳真君布下了隐匿阵法,凌渊当时虽在,但忙于对敌,未必察觉。后来回程,转生莲一直在我储物戒中,气息被完全隔绝。直到回宗后,我取出转生莲研究,虽然设了结界,但或许有气息泄露,被他的人察觉了。
凌渊对转生莲如此执着,果然是在谋划什么。
回到云栖宫,我立刻加强结界,又将转生莲放入特制的玉盒,彻底隔绝气息。
做完这些,我抱着清韵,心中沉重。
凌渊,你究竟想做什么?
14.
清韵三个月时,已能咿呀学语,见人就笑,可爱极了——除了凌渊。每次凌渊靠近,清韵就会哭闹不休,小脸皱成一团。几次之后,凌渊不再主动抱她,只在人前做做样子。
这正合我意。
小莲常来帮忙照顾清韵,她很有耐心,清韵也喜欢她。
“长老,小公主今天会翻身了!”小莲兴奋地汇报,“我看着她翻的,可厉害了!”
我笑着递给她一瓶丹药:“辛苦你了,这是‘凝气丹’,助你修炼。”
小莲连连摆手:“不用不用!照顾小公主是我自愿的,不要报酬!”
“拿着吧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我坚持。
小莲这才收下,眼眶微红:“长老,您对我真好……从小除了爷爷,没人对我这么好。”
我心中一动:“小莲,你可还记得你父母?”
小莲摇头:“不记得了。爷爷说,我是他在乱葬岗捡到的,那时我才三岁,发着高烧,差点死了。”
乱葬岗?三岁?映雪被凌渊带回时是十岁,时间对不上。但若映雪真是转生莲伴生精灵,她的年龄未必是真实的。
“你爷爷可曾说过,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我又问。
小莲想了想:“爷爷说,捡到我时,我手里攥着一片莲花瓣,后来花瓣枯萎了,他就收起来了。”
莲花瓣!
我心跳加速:“那片花瓣还在吗?”
“在的,我一直收着。”小莲从怀中掏出一只旧荷包,小心取出一片干枯的花瓣。
那花瓣呈淡金色,即使枯萎,仍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是转生莲的花瓣!
我几乎可以肯定,小莲与映雪有关。但她是映雪吗?还是……转生莲孕育的另一个精灵?
“这片花瓣,可以给我看看吗?”我尽量平静地问。
小莲毫不犹豫地递给我:“长老您看,不过它已经枯了,没什么用了。”
我接过花瓣,触手的瞬间,体内转生莲莲子微微发热。
果然有关联。
“小莲,这片花瓣很重要。”我郑重道,“它可能关系到你的身世,我先替你保管,可以吗?”
小莲点头:“长老保管我放心!”
我将花瓣收起,心中疑团更重。
看来,我必须尽快弄清转生莲的秘密。
15.
天衍宗后山有一处禁地,名为“藏经洞”,收藏着宗门历代典籍,包括许多禁书秘录。
我以查找育儿典籍为由,申请进入禁地。
看守禁地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人称“守经人”,修为深不可测。
“云璃长老怎么有空来此?”守经人笑问。
我行礼:“前辈,我想查些古籍,关于……莲花类灵物的。”
守经人眯起眼:“莲花类灵物?你指的是什么?”
“转生莲。”我直接道明。
守经人脸色微变:“你从何处听说此物?”
“归墟秘境中偶然得知。”我半真半假道,“据说此物涉及转生之术,我想了解一下。”
守经人沉默良久,才道:“转生莲乃禁忌,相关典籍都在最深处。你既执意要查,便去吧,但记住——有些秘密,知道得越多,越危险。”
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
我进入禁地深处,在一排落满灰尘的书架上,找到了关于转生莲的记载。
据典籍记载,转生莲确为上古神物,可助人转世重生,但代价巨大。每使用一次转生莲,需献祭一名至亲血脉,且转生者会逐渐失去自我,最终沦为莲花的傀儡。
更可怕的是,转生莲会孕育伴生精灵,这些精灵以他人气运为食,天生邪恶。
看到这里,我遍体生寒。
凌渊想用转生莲复活“我”,需要献祭至亲血脉——清韵就是最好的祭品。所以他才对清韵那般冷漠,因为在他心中,清韵早已是祭品。所以他才纵容映雪,因为映雪是转生莲精灵,能帮他完成仪式。
好狠的心!
我继续翻看,又发现一条重要信息:转生莲每次盛开,会结出三枚莲子。一枚主莲,两枚辅莲。主莲可助转生,辅莲则能孕育精灵。
映雪应该是主莲孕育的精灵。
那小莲呢?她手中的花瓣,是辅莲所出?
若是如此,小莲或许也是转生莲精灵,但她为何没有映雪那般邪恶?
典籍最后记载了一种辨别转生莲精灵的方法:用转生莲主莲莲子,触碰疑似精灵者,若产生共鸣,即为同类。
我取出那枚融合了前世残魂的莲子,心中有了计划。
16.
从禁地回来后,我寻了个机会,在小莲不注意时,用莲子轻触她的手背。
莲子微微发热,但反应很弱。
小莲毫无察觉,还在逗弄清韵:“小公主笑一个!笑一个!”
清韵咯咯直笑,伸手抓小莲的头发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心中了然。
小莲确实是转生莲精灵,但她是辅莲所出,且尚未觉醒,所以心性纯良。但若她觉醒,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映雪?
我不敢赌。
几日后,凌渊突然宣布,要闭关冲击大乘期。
这在宗门引起轰动。化神冲击大乘,需要准备数十年,凌渊却如此仓促,实在反常。
“宗主为何突然闭关?”青阳真君私下问我。
我摇头:“我也不知。”
但心中隐约有猜测——凌渊或许已集齐转生所需材料,准备开始仪式了。
他闭关前,来云栖宫看了清韵。这次他没有抱她,只是站在摇篮边,静静看了很久。
“清韵长得像你。”他忽然道。
我站在他身旁,淡淡道:“眼睛像你。”
凌渊转头看我:“云璃,若有一日我不在了,你会照顾好清韵吗?”
我一怔:“你何出此言?”
凌渊笑了笑,笑容有些苍凉:“只是突然想到,问问罢了。”
他伸手想摸我的脸,被我避开。
手僵在半空,他眼中闪过痛色,最终收回。
“我闭关期间,宗门事务由玄真真君暂代。若有急事,可去‘寒渊洞’找我。”他交代完,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:“云璃,无论将来发生什么,你要相信,我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你。”
说完,他大步离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冷笑。
为了我?是为了你心中的执念吧。
17.
凌渊闭关后,宗门表面平静,暗地里却暗流涌动。
先是药峰报告,库房中几味珍贵药材失窃,包括“千年血参”、“九转还魂草”等,都是转生仪式所需之物。接着是器峰,丢失了一批高阶灵石和阵法材料。
最可疑的是,有弟子发现,后山禁地附近有陌生人出没,修为极高,来去无踪。
我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,心中不安。
凌渊难道要在宗门内进行转生仪式?可转生仪式需要大量生魂献祭,若在宗内进行,必会引发天劫,他不可能成功。
除非……他找到了避开天劫的方法。
我想起典籍中记载:若在“阴阳交汇之时”,于“龙脉节点”进行转生仪式,可借天地之力遮掩天机。
阴阳交汇之时,是每年七月十五子时。
龙脉节点……天衍宗建宗之地,正是龙脉汇聚之处!
难道凌渊选在宗门内进行仪式?
我立刻去找师尊玄真。
听完我的推测,玄真面色凝重:“若真如此,必须阻止他。转生仪式一旦开始,不仅清韵危险,整个宗门都可能被献祭。”
“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我蹙眉,“凌渊毕竟是宗主,若无确凿证据,贸然行动会引起宗门动荡。”
玄真沉吟:“那就找证据。我会派人暗中调查,你照顾好清韵,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。”
我点头,心中焦虑。
离七月十五,只剩三个月了。
18.
六月时,小莲突破筑基期,成为内门弟子。
她很高兴,第一时间来告诉我。
“长老!我筑基成功了!”她兴奋得小脸通红。
我笑着恭喜,递给她一件防御法器:“这是贺礼,好好收着。”
小莲接过,爱不释手。
看着她纯真的笑容,我犹豫再三,还是决定告诉她部分真相。
“小莲,你可知道,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小莲一愣:“长老何意?”
我取出那片干枯的花瓣:“这是转生莲的花瓣,而你……可能是转生莲孕育的精灵。”
小莲瞪大眼:“精灵?我?”
我将转生莲的来历和危害告诉她,包括映雪的事。
小莲听完,脸色煞白:“所以……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?以害人为生?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你是辅莲所出,且尚未觉醒,心性纯良。若能压制莲性,或许可以保持本心。”
小莲眼泪掉下来:“我不要变成坏人……长老,您帮帮我…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我承诺,“但你要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伤害清韵。”
小莲重重点头:“我发誓!就算死,我也不会伤害小公主!”
我相信她的真诚。
但转生莲的影响,不是那么容易抵抗的。
19.
七月将至,宗门内的异常越来越多。
先是几处灵脉节点灵力波动异常,接着是护山大阵出现不明裂痕。玄真派人调查,发现有人在暗中修改阵法,将宗门大阵与某个隐秘阵法相连。
“是献祭大阵。”青阳真君确认后,脸色难看,“有人想用整个宗门的力量,来完成某个仪式。”
答案不言而喻。
凌渊果然要在七月十五,献祭整个天衍宗,来完成转生仪式!
“必须阻止他!”玄真拍案而起,“立刻召集各峰长老,商议对策!”
然而,就在会议前夕,变故突生。
看守寒渊洞的弟子来报:凌渊出关了。
不是正常出关,是强行破关而出,气息狂暴,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宗主……好像入魔了。”弟子颤抖着汇报。
众长老急忙赶往寒渊洞。
洞外,凌渊悬立半空,衣袂翻飞,周身魔气缭绕。
他怀中抱着一个人——是映雪!不,不是映雪。虽然容貌相似,但那眼神、那神态,分明是……
“云璃长老?”有弟子惊呼。
我也愣住了。
那人长得与我九分相似,但更年轻,更鲜活,仿佛二十岁时的我。
“凌渊,这是怎么回事?”玄真厉声喝问。
凌渊低头,温柔地看着怀中女子:“师尊,这是云璃,我复活了她。”
“胡闹!”玄真大怒,“转生之术有违天道,你竟真敢尝试!”
“为了云璃,我什么都敢。”凌渊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,“不过,我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——”
他盯着我怀中的清韵:“我的女儿,至亲血脉,来完成最后的献祭。”
20.
凌渊的话如惊雷炸响。
众长老哗然。
“宗主疯了!竟要献祭亲生女儿!”
“那是魔道行径!我等正道修士,岂能容忍!”
玄真剑指凌渊:“凌渊,你已入魔,速速束手就擒,我可留你全尸!”
凌渊哈哈大笑:“入魔?不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云璃因生产而死,我要复活她,有错吗?清韵本就是为她而生,如今为她而死,理所应当!”
歪理邪说!
我抱紧清韵,眼中怒火燃烧:“凌渊!清韵是你的女儿!你怎么下得了手!”
凌渊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云璃,你不懂。我爱的云璃,是那个与我并肩作战、笑靥如花的女子,不是这个满心只有孩子的妇人。”
他怀中的“云璃”柔声道:“凌郎,别跟他们废话了,快开始仪式吧。只要献祭了那孩子,我就能真正复活了。”
那声音娇媚做作,与我截然不同。
可凌渊却如听天籁,深情款款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玄真率先出手,一剑斩向凌渊。
其余长老也纷纷加入战局。
但凌渊早有准备,挥手间,无数黑衣杀手从四面八方涌出,与长老们战作一团。
场面瞬间混乱。
我抱着清韵,在青鸾的保护下后退。
“长老,这边走!”青鸾引我往安全处撤离。
然而,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是小莲。
不,不是小莲。
她的眼神变了,从清澈纯真,变得妖异邪魅。
“小莲?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小莲”咯咯娇笑:“云璃长老,多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。不过,我也是时候觉醒了。”
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与映雪如出一辙。
果然,她也是转生莲精灵!
“你一直在伪装?”我冷声问。
“小莲”歪头:“算是吧。不过,我对您和小公主的喜欢,是真的哦。可惜,主莲召唤,我不得不从。”
她伸手:“把小公主给我吧,我会让她死得没有痛苦。”
“休想!”我祭出月华轮,护在身前。
青鸾也拔剑相向。
“小莲”叹气:“何必呢?你们打不过我的。”
她确实很强,觉醒后修为直接攀升至元婴期。我与青鸾联手,也只是勉强抵挡。
怀中的清韵被战斗惊扰,哇哇大哭。
“小莲”眼中闪过贪婪:“小公主的气运真浓郁啊……吃了她,我或许能晋升化神呢。”
她攻势更猛,招招致命。
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,一道剑光从天而降,将“小莲”逼退。
是玄真!
“丫头,带清韵走!这里交给我!”玄真挡在我面前。
我咬牙,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,我不敢回头,拼命往宗门禁地跑。那里有上古传送阵,可离开天衍宗。
只要离开这里,清韵就安全了!
21.
传送阵在藏经洞深处。
我抱着清韵冲进洞中,守经人正在阵前等候。
“快!启动阵法!”我急道。
守经人却摇头:“走不了了。凌渊已用禁术封锁了整个宗门,传送阵失效了。”
我心中一沉。
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?
就在这时,怀中的转生莲莲子突然发热。
前世残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云璃,让我出去,我有办法。”
我犹豫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阻止凌渊,救清韵。”残魂语气坚定,“毕竟,我也是她的母亲。”
我取出莲子,残魂虚影从中飘出,飞向战场。
我跟了上去。
战场上,双方死伤惨重。
凌渊与玄真战至白热化,两人都受了伤。
“小莲”已被制服,被阵法困住,正疯狂挣扎。
残魂飞至凌渊面前,凌渊一怔:“云璃?”
“凌渊,收手吧。”残魂轻声道,“你看看我,再看看你怀中的那个人,她真的是我吗?”
凌渊怀中,“云璃”正娇笑着催促:“凌郎,快杀了他们!我要复活!”
那神态,那语气,与我天差地别。
凌渊眼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残魂继续道:“你爱的云璃,早已死了。你用禁术造出的,不过是个傀儡。为了一个傀儡,牺牲我们的女儿,值得吗?”
“不……你是云璃,我怀中的也是……”凌渊喃喃。
“你仔细看看。”残魂伸手,轻触凌渊眉心。
一幕幕画面传入凌渊脑海——
是我与他初遇时的相视一笑。
是我们并肩作战时的默契。
是我怀孕时的欣喜。
是我临死前的嘱托。
还有……清韵出生时,他眼中闪过的厌恶。
清韵哭泣时,他的冷漠。
清韵被欺负时,他的纵容。
最后,是清韵死在雪地中,那绝望的眼神。
“啊——”凌渊抱头惨叫。
他怀中的“云璃”厉声道:“凌郎!别听她的!我才是真的!”
凌渊推开她,眼中恢复清明:“不,你不是……我的云璃,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。”
“云璃”脸色一变,忽然化作一道黑光,扑向清韵!她要强行吞噬清韵,完成转生!
“休想!”我飞身挡在清韵面前。
残魂也同时出手,两道灵魂之力撞向黑光。
轰——
巨响震天,黑光溃散,露出映雪的本体——一朵漆黑的莲花。
转生莲主莲,已完全魔化。
残魂身影淡了几分,她看向我:“云璃,剩下的交给你了。”
说完,她融入我体内。
前世今生的记忆完全融合,我的修为瞬间突破,直达化神巅峰。
凌渊跪倒在地,看着魔化的转生莲,又看看我,泪流满面:“云璃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我冷冷看他:“有些错,无法挽回。”
抬手,月华轮化作万千光华,将转生莲彻底绞碎。
莲碎瞬间,小莲身上的魔气消散,她恢复神智,茫然地看着四周:“发生了什么……”
危机解除,但代价惨重。
宗门死伤过半,建筑损毁严重。
凌渊自废修为,自愿囚禁于寒渊洞,终生不出。
临别前,他求我:“让我再看清韵一眼。”
我抱着清韵,走到他面前。
清韵已经睡着,小脸恬静。
凌渊伸手想碰她,最终停在半空,颤抖着收回。
“告诉她……爹爹对不起她。”
我转身离开,没有回答。
有些伤害,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。
22.
三年后。
天衍宗重建完成,玄真接任宗主,我仍是长老。
清韵三岁了,活泼可爱,是全宗门的小宝贝。
她不知道曾经发生的事,也不知道自己有个囚禁在寒渊洞的父亲。
这样就好。
有些真相,不必知晓。
小莲留在宗门,成了清韵的玩伴兼护卫。她体内的莲性已被净化,现在是真正的修士。
七月十五,我带清韵去后山放灯。
“娘亲,为什么要放灯呀?”清韵仰着小脸问。
“为了纪念一些人。”我轻声道。
“是好人吗?”
“有些是,有些……曾经是。”
清韵似懂非懂,专心放灯。
灯火升空,如星辰点点。
寒渊洞方向,一道孤寂的身影站在洞口,望着漫天灯火。
我收回目光,抱起清韵:“走吧,该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咯!”清韵搂着我的脖子,咯咯直笑。
晚风轻柔,月光如水。
这一世,我的清韵,定会平安喜乐,岁岁年年。
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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